以下我想分别略述几段,也算是一种阐释性评述吧!
1、与自我情感有关李樯的老家在李崾岘,属陕西-定边县,也是他照片中经常出现的那座村落。“崾岘”的意思就是----前后是山,两侧是沟,中间那块隆起的高地便称为崾岘。几无生态水源,交通极为不便,依现代人的说法,也是个人类很难生存的地方。但据李樯讲,从他的高祖李生歧开始,这支李姓家族已在此繁衍生活了两百多年;而在定边县的地图上,却一直没有李崾岘这个村落,虽然这个村落的人口与面积比地图上标着的某些村落要多要大。1970年以前,小时候的李樯曾在李崾岘生活过数年,此后随父母搬到了定边县城。他不间断地以探亲及摄影的方式频繁回到李崾岘基本是从1985年开始的。李樯对老家李崾岘的记忆虽停留于11岁以前,但用他自己的话说----“是祖母对李崾岘和老家人的讲述以及与李崾岘的血缘关系/延续着我对李崾岘的情感/也是祖母/最多地与我懂得了李崾岘的山水分脉/人情世故乃至人的本来”......是的,李崾岘至今还住着与李樯有关的不少亲戚,连同村里的男女老少在内,李樯能叫出名字的竟有100余人,这份血浓于水的情感,只看这个数字便清楚了。所以李樯拍祖母,拍乡亲,拍他们的劳作与生活,是绝不同于某位陌生摄影人的,更非猎奇。我简直可以想象他按下快门时,那些熟悉的面孔,熟悉的环境,熟悉的语言交流,熟悉的生活习俗等等,都会在不知不觉中融进镜头;那时,他说不清自己究竟是在拍照,还是长久地沉浸在故乡浓浓的黄土气息中。
2、与乡村生活有关中国是农业大国,乡村人口与面积占75%以上。尤其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以前,陕西地区的城乡差别感觉不是很大,皆有浓厚“黄土”意味。即使是省会西安,似乎到处也是土。所以,西安的城市摄影家之所以大都拍乡村,恐不觉得有何突兀。李樯拍乡村,当然也还有一层故土的情愫在心底里,包括儿时的乡村生活经历。虽然八十年代前期他一直在定边县委宣传部工作,后期又入[鲁迅美术学院],新世纪后再度移居[西安美术学院]教书,改换了身份,但他至今做梦(即使是城里的情节或超现实的梦)背景依然是老家的土墙土院。况且乡村生活的诸多风俗,似乎比城市保留得也完整而有趣。我们看李樯拍回的李崾岘及定边地区乡村,既有婚丧嫁娶的生活,也有赶集交易的买卖;既有耕种收获的劳作,也有腰鼓社戏的娱乐;甚或也还有祈雨-杀猪-晒盐-驮水-碾米-赛驴会-跑旱船-木匠活等各种生活与劳作消息,可看出那里的土地沟壑虽然贫瘠,生存环境虽然恶劣,而其中的人民却依旧以各种方式丰富着自己的生活,且保留与继承着中原文化的许多传统。这里需要稍加强调的是,“记录”一方水土乃至人间万象,虽是摄影最基本的本质属性,但这种“记录”也并非随便一按快门就算OK了。我们从李樯的照片中不仅看到了有关乡村生活的诸多消息,同时也能读出属于他个人的情感阅历与审美意趣。
3、与时代消息有关上世纪八十年代的陕西乡村是个什么样子,民生是个什么样子,李樯的李崾岘及定边地区的影像,很直观地告诉了我们。从那里村民们的穿戴服饰到房屋形态-室内陈设到生活器具-公共设施到私家院落-劳作场景到土地环境-交易集市到文娱活动等等,我们完全能感受到八十年代陕西乡村的贫瘠与落后,单调与淳朴。那时,时代民生方面的更多消息其实是对“维系最低生存标准”的反映,尽管已“解放”了三十多年,却令人感到“解放”与民生基本无关;如果有关,也是精神上的破坏与物质上的更加贫乏。时代在文字上可以说谎,但在图像面前却无能为力(而以往那些蓄意摆拍的“假大空/红光亮/高大全”是遮掩不住且马脚四出的)。而八十年代纪实意义上的摄影之所以珍贵,便在于如李樯一样来自民间摄影人的如实记录。我们看时代的消息看的是什么呀,不是美术化的“唯美与现代派”,那些东西太浅薄-太文艺腔-太离题万里-太自以为是-太虚弱-太奶油了,也根本看不到时代消息......在时代真相面前,美术化的唯美或现代派“摄影艺术”太脆弱了,太小儿科了,充其量只是一些无聊的智力游戏而已。历史证明,摄影不是美术!不需要将真相鼓捣得面目全非!摄影的基本底线就是真相!而丧失真相的摄影,必将被时代所无情淘汰!
4、与审美立场有关审美一向包含两大方面,一是行而上思想精神的,一是行而下文艺作品的;此正《易经》所言“道行而上/艺成而下”。某人认为什么样的事物才是“美”的,这本身便代表自身的审美立场。比如追求唯美者认为画意般的小花小草青山绿水才是美的,那他势必要将小花小草青山绿水弄成“山水画儿”。而倾向纪实者认为凡俗中的淳朴农民才是美的,哪怕是干粗活-讲粗话-喝粗茶等等,那他的镜头所指,势必是那些粗犷憨厚的最底层乡土民生。李樯当属后者。
我觉得李樯在摄影上的审美观,比较符合传统而朴素的美学思想,这从他八十年代的影像中便可感知出以下几条:
1、真与善才是美;
2、现实本身就是美;
3、美就是生活;
4、美就是直觉;
5、劳动产生美。
事实上整个八十年代的中国摄影,大体可分为三大类:一是唯美风景;二是受西方现代派影响的实验影像;三是秉持纪实意义的写实主义摄影。而写实风格又尤数陕西群体的胡武功-石宝琇-侯登科-焦景泉-李胜利-潘科等所掀起的西北风。李樯那时虽并未加入到西北风行列(较上述诸人/年龄也小十来岁),但其八十年代的影像却与他们可谓不谋而合。统观李樯八十年代的摄影作品,上述四方面仅为笔者极其个人化的看法与印象,不足以涵盖其整体的摄影脉络。然写实风格的摄影在唯美与现代派大行其道的八十年代无疑是非常珍贵的,也是八十年代中国摄影的稀有财富。它甚至直接影响到九十年代纪实摄影的全面展开,为中国纪实摄影向多方向多风格的发展做了坚实的铺垫。
2007年12月22日于天津
1981 定边 老人与土地
1982 定边纪畔刘伙场
1982 靖边 大路沟 春耕的兄妹
1982 靖边 上学路上
1982 靖边梁镇 墙头的杏花
1983 定边
1983 定边白泥井
1983 定边堡子湾
1983 定边红柳沟 看牙口
1983 定边红柳沟
1983 定边纪畔
1983 定边彭滩
1983 定边王来滩
1983 定边周台子 小学生
1983 横山
1983 红柳沟
1983 佳县 黄河
1983 靖边小河
1983 子洲
1983 祖母
1984 定边 花马池的老盐工
1984 定边白泥井
1984 定边姬塬
1984 定边刘峁塬 推磨
1984 定边罗庞塬 春耕
1984 定边罗庞塬
1984 定边张崾崄
1984 樊学 看戏的女子
1984 纪畔
1984 李崾硷 碾米
1984 刘峁塬
1984 罗庞塬的婆姨娃娃
1984 骡子和女娃
1984 王盘山
1984 张崾崄 回娘家
1985 定边红柳沟
1985 罗峁
1985 定边罗峁 立碑
1985 定边油房庄 敬老院开张
1985 定边砖井
1986 定边白湾子 迎亲
1986 定边樊学
1986 鼓手
1986 横山旱船演员
1986 靖边东坑
1986 李崾崄 送别亲人
1986 李崾崄 新婚的李明国和赵玉娥
1986 神木大保档
1986 定边
1987 定边白泥井
1987 定边西人沟
1987 定边周台子
1987 佳县白云山
1988 定边
1988 定边海子梁
1988 定边土桥子 油灯的记忆
1989 绥德
1989 保德赵家沟收秋的一家三代
1989 春雪和狗
1989 定边 黄昏
1989 定边王圈
1989 府谷 羊贩
1989 横山 雷龙湾
1989 横山
1989 佳县
1989 佳县刘家山
1989 绥德
1989 王圈 拜神
1989 王圈 春雪
李樯 1986
李樯(本名李强),当代摄影家,兼试书画。1959年出生于陕西定边。早年自习绘画,1981年接触摄影,并实践拍摄故乡风景和民众生活,曾就读于鲁迅美术学院摄影系。做过记者、编辑和自由摄影师。自1998年以来,担任西安美术学院摄影专业教师。
40年来,渐续拍摄“陕北的乡村生话”、“北方风景”、“远方”、“流逝”等系列照片。其依地理区域扩散拍摄之想法,对完整反映区域性民本民生颇具价值,同时用影像实验并阐释时光对人与自然的剥蚀,2008年重拾绘画。出版有作品集《中国当代摄影图录•李樯》卷、《家园-陕北的乡村生活》、《风景的肖像》,图文集《故乡为原点的风景》、《大地的背影》,教学用书《专题与实验摄影》等。
2021年,结合自己的摄影实践,对中国式纪实摄影源流进行探寻与研究。
在国内外多地举办过个展,数十次参加群展。摄影作品被中国美术馆、上海摄影艺术中心、台南艺术大学北画廊、崔振宽美术馆、中国摄影艺术馆、杭州映Studio画廊等机构收藏。油画、水墨、书法作品为诸多私人收藏。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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